詩觀四首

詩觀四首

　　一  　詩的本質

     

1

這是一個乾燥的雨季

雷聲已在遠方轟然一整個夏天了

雲朵還聚縮如詩句

這時寫詩的那人徐徐向我走來

淋了一身濕

直指無雲處：

「每次聚縮雲系，在天空留的白

雨其實就在那

任你下……………

2

他勸我坐下來，好好想一想

雲朵之為物其實是多餘的

這時雨季在上方

向我裸裎

沒有穿一點修辭

說完還來不及凝結他就

化身成陽光

斜 /

斜 /

打在遠方的山壁上

代替雷電，只是無聲的

替這寧靜的喧囂

穿上永恆

我坐下來，靜靜欣賞

這部太過後現代的默片

時間一久眼前的世界就疲倦了

天空轉暗，一種夢的顏色

是甚麼在高空鍛鍊？倒掛

萬噸的水氣

。

彷彿

有雨。。。

3

端坐許久(不知道多久)

抬頭一瞧
就見那蒼白如紙頁的
思緒正遮掩遠天的景致／就見
雲的（或者只是
強烈的雨的）背後是／不是

一片令人驚心的意像

茫然間感覺

這是雨季濕意最濃厚的時刻

那些在遠方

伸手不可撈的意象就這樣
被雨（或者只是
從來不存在的雲）
……

越下

…………

…………

越

：

　：

：：

：

遠

    

二    詩的開端

雲朵塞滿了而仰望 / 雨在窗外下

晴朗無比

溼度過飽和 / 心裡下

思緒卻皸裂。和寫詩的人

辯論某某之為詩或者 / 午後街道上

甚麼都不是 / 行人寮若

日光絕望地照射 / 久積而碩大的

而到達極致，產生詩意 / 雨滴

  / 而我深深的

所以我們仔細討論 / 深深的

地球初生的雲相 / 把自己睡成

在這午睡 / 妳離去的

寂無人的夢的開端 / 午後

此刻隔著眼皮兩個世界 /

越來　　/　　家中靜靜的

越　　　/　　　適宜午睡

遠　　　　　/　　　　　做夢或者

到達了極致，像逐漸成形　　　　　/　　　　　遺忘

依然渾沌的雨季。他說：　　　　　/　　　　　而現實

「濕度的　　　　　/　　　　　此刻仍在

恐怖平衡　　　　　/　　　　　外頭

絕望來維持」　　　　　/　　　　　時速

我們屏息看針尖　　　　　/　　　　　破百

浪濤不安的行星　　　　　/　　　　　絲毫沒有

隕石火山所不能撼動　　　　　/　　　　　放晴的意思

夢的成雲。濕氣高速凝結　　　　　/　　　　　牆壁上

落下

瞬間蒸發　　　　　/　　　　　時鐘踽踽

是這不安的　　　　　/　　　　　陽台上的

超載的地心　　　　　/　　　　　花

絕望來維持　　　　　/　　　　　秘密地

　　　　　/　　　　　生長

對坐的時刻位居意象正中央　　　　　/　　　　　

淋了一身溼　　　　　/　　　　　仰躺

修辭亂的很　　　　　/　　　　　或是側睡

此刻大氣逐漸成形　　　　　/　　　　　未知的面向

冷卻下來　　　　　/　　　　　棉被散落

「絕望之為物，相對而言　　　　　/　　　　　枕頭向西傾斜

重要許多」他看著針尖　　　　　/　　　　　窗戶在左

溫柔地自轉的星球「暴雨　　　　　/　　　　　門口停佇著

仰賴絕望而得以穩定　　　　　/　　　　　三兩隻

如那些氧氣，氮氣恆久的成分　　　　　/　　　　　飛蚊

烈日下新意所仰賴」　　　　　/　　　　　如蝶

我看見黝黑的地球　　　　　/　　　　　著涼的心情

漸次坦承　　　　　/　　　　　妳的照片

停下辯論，等待　　　　　/　　　　　長久躲在

湛藍的天空　　　　　/　　　　　床頭櫃裡

寫下海水　　　　　/　　　　　吸現實的震

　　　　　/　　　　　也替我落雨

「在雲的下方」他指著　　　　　/　　　　　

「地殼　　　　　/　　　　　雨在窗外下

生成了。　　　　　/　　　　　根本就沒下。

         三　　詩的過程

一如前面這個副標題

鬧鐘打斷詩的節奏

…………………………………

再回來已是太初

泅泳的意象

繁衍，覓食，進化

這時雨季在上方

向我坦承

沒有穿一點語言

冰河期瞬間就來

滅絕萬物

徒留白紙

就在寫詩的那人端坐的位置

他嚴肅看震盪的氣候週期：

「午後，詩行演化數十句

放入抽屜。半年

拿出，刪改一句

放回去。」

午睡的夢中此刻我深知外頭

有風，吹過急如雨勢的城市

夢裡未知的演化方向

板塊飄移，生物大遷徙

大滅絕

大爆發

「然則」我問「語言形成之前

你如何能如何捕捉變化之下的意象？」

「絕望。」倏地一陣大火

掠過赤道邊境，無邊大陸的雨季

有呶呶的靈長類經過

燒開腦

成為語

我深知陽光在此刻

代替雷電

斜 /

斜 /

照過奔走逃竄的萬物

蕨類快速拔高，迅速死絕

裸子飄散，被子植物和

哺乳動物居離聚落不遠處

「清空情感，任

無感的感官堆疊訊息」聚落漸次擴大

焦土漸次擴大「另一方面

維持詩意的穩定。」

歷史形成，文明

雨後以文字迨意的速度

無情深根，城市高速興起

逐漸佔據地球坦誠的任一角

「詩從來就只是

絕望的象徵……」

     四    詩的現實

乍醒的時刻

午間剛過了一半

雨季，我看見，在一顆露水裡

幽微地反射自城市僅存的綠意上

向藍灰的天空吞吐一些字

自我方才的夢裡昇溫、蒸發

復而凝結在醒後沒有雲

的世界。烈日

奮力攻拮這一顆水珠

以其霸凌每個夢境的力道

折射出的彩虹是血，噴灑劃過天際

我聽見無聲的哀號在詩裡

這時寫詩的那人從頂端滑下來

沾了一身詩

滑過無雲處

水氣在他的步伐之後

瞬間凝結，來不及成雲

雨就下完了。走過來

勸我繼續作夢

並對我辯證：雲之為物

其實不只多餘……

「這是一個乾燥的雨季

其實不然。雨總還是下著的

然雲的存在會阻礙清醒，甚至詩只

從乾燥的現實凝結一些

下一點無奈的雨。弄濕了沒關係

是這樣的一個時代烘乾異常快速

不要妄想有雲，甚至該忘掉，是這樣的

一個時代，雨季裡

夢其實和意像一樣遠

而詩的追求從來就不是……

從來就不是……。」

雨驟然就停了，最後一滴

落下的過程我們沉默，如是蒸發

自街道熙攘的人群。巨大的

一幅巨大的看板嘲笑在路旁

「十二月二一最後審判日要來了」

我看見面無表情的人們疾速走過扭曲的紅磚

四處低沉的祝禱詞，向天空，再也沒停過：

主啊！請憐憫，關於永恆和存在

我們只能光身，在雨中

做一個和現實相同的夢                。